8月5日 · 星期三

🎭 中外名家幽默片段

有品有趣,每日一段

1 沈从文 | 第一堂课
1928年,沈从文被胡适聘到中国公学当讲师,26岁,只有小学文凭。第一次登台,教室坐得满满当当。他站在台上,十分钟一句话没说。好不容易开口,准备讲一个多钟头的内容,十几分钟全部讲完。又卡住了。他转过身,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:「我第一次上课,见你们人多,怕了。」

文人上课,别人紧张忘词,他紧张到把真话写在黑板上——这份老实,本身就是一种幽默。

2 胡适 | 「胡说」与五字电报
胡适讲演引用孔子、孟子、孙中山的话,在黑板上写「孔说」「孟说」「孙说」。发表自己意见时,写了两个字——「胡说」。全场哄堂大笑。

他又在课堂上做白话文实验:朋友来电报邀他做行政院秘书,他不愿从政,回电拒绝。让学生用文言文写,最省的学生写了12个字。胡适说太长,他的白话文只用了5个字——「干不了,谢谢!」

一个「胡说」,既是自嘲也是解构。五个字打败十二个字——白话文运动最生动的广告。

3 王小波 | 《黄金时代》逻辑推理
队长指控「我」打瞎了他家母狗的左眼,「使它老是偏过头来看人,好像在跳芭蕾舞」。「我」要证明清白,只有三个途径:一、队长家不存在一只母狗;二、该母狗天生没有左眼;三、我是无手之人,不能持枪射击。结果是三条一条也不成立——队长家确有一棕色母狗,该母狗的左眼是后天打瞎,而「我」不但能持枪射击,而且枪法极精。

用严密的逻辑证明自己有罪——规则本身就是陷阱,越自证越深陷,这就是王小波式的荒诞。

4 库尔特·冯内古特 | 每个死人身上赚三美元
冯内古特二战时被俘,关在德累斯顿一座屠宰场地下室里,侥幸躲过了那场毁灭性轰炸。后来他说:「我发现自己是德累斯顿轰炸的唯一受益者——我从每个死人身上赚到三美元。」

黑色幽默的极致: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荒诞的事,耸耸肩——「事情就是这样」。

5 Steven Wright | 蹦极绳
「I tried to hang myself with a bungee cord. I kept almost dying.」

(我试着用蹦极绳上吊。结果一直差点死掉。)

「There is a fine line between fishing and just standing on the shore like an idiot.」

(钓鱼和傻站在岸边之间,只有一线之隔。)

Wright的幽默像数学题——前提成立,推导正确,结论荒谬,但你找不到哪里错了。

6 丰子恺 | 火车站的速写本
丰子恺的速写本从不离身。一天在火车站候车室,他看到一个小贩拎着花生米走来,形象很入画,就一边观察一边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速写本。小贩以为他在掏钱,连忙走上前:「先生,花生米要买几包?」丰子恺愣了一下,无奈只好将错就错,买了两包花生米。

艺术家的职业病:看谁都像模特。只是这次模特找他要了钱——还附带两包花生米。

7 袁枚 | 退还「雏鸭」
清代才子袁枚收到朋友送的一只小甲鱼,嫌太小不够吃,写了一封妙趣横生的回信退还:「若它真是一只雏鸭,只是像您一样少年老成,才作此龙钟之状,那么我不敢把它当食物,而应当作高贵的宾客。春秋时露睹父赴宴,嫌鳖太小不肯吃,说『等它长大了我再吃』。我这里也学一学露睹父,把雏鸭原物奉还,等它投胎转世,我们再吃它如何?」

退礼物容易伤人面子,但袁枚退得如此风趣,对方大概只会笑不会恼——文人社交的最高境界。